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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小青衣戏曲队:戏台上的守望者
发布日期:2017-11-15 浏览次数: 字号:[ ]


访十小青衣戏曲队:戏台上的守望者

采访、撰稿/刘砺寒

摄影、动图/陈紫璇


    十小青衣戏曲队,北语中外学生艺术团2017年新增演职队伍之一,雏形是由十位人文社会科学学部15级学生自发组成的戏曲队伍。在今年举办的第八届“国戏杯”学生戏曲大赛中,十小青衣戏曲队首次参赛即成功闯入决赛。

    11月19日,十小青衣戏曲队即将登上“国戏杯”的决赛舞台。两年前,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,他们在人文社会科学学部的迎新晚会上初露风华便惊艳了全场。当是时,还是新生的他们一穷二白,只有一腔孤勇和对戏曲的几分热爱。而今天,“民间组织”摇身一变,成为了艺术团的正式演职队伍,人数也增至三十。他们守望着传统的戏曲艺术,看它仍在路上,云步虚徐,虽是缓慢,却从未停摆。


艺术常常是苦的,但人会发光

    “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, 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。想当年……”

    这次我们一改往常,为了能和更真实的“十小青衣”相见,采访地点就定在戏曲队的排练教室。我们对面坐的是队长段彤彤,还有创始人中唯一的男生王正,他们是整个戏曲队为数不多的稍有底子的老队员,也是大家在排练场上的“严母慈父”。

    其实不消细说,单是由气质和仪容去推断,就可大致明白。

    眼角上翘、不怒自威的段彤彤擅长扮演雷厉风行的女中豪杰。她崇拜的是豫剧中“帅旦”行当的首创者马金凤老师,演得最多的也是豫剧《花打朝》里爱憎分明、直爽率真的七奶奶。然而这样笑声豪迈,还带着些江湖侠气的她,入戏之初也曾心虑难迈。“我以前唱七奶奶总是放不开。大家都这么说,那我就回去对着视频练,连睡前都想着怎么样能做得更好一点。”

    一旦自我严格起来,突然有天就会发现,还是戏中人在伤心,可用的已经是演戏人的泪水。“在心里,要认定自己和角色是有关联,而非毫不相干的两个人。”即使没有受过专业的戏曲教育,只要慢慢去摸索,尽力做得相似,那么终然也是能在角色中探寻到另一个深刻而有张力的灵魂的。

    “我喜欢杜丽娘。她的内心有一种挣脱封建束缚的向往,但她不敢表达。这样的性格里也寄托了一部分的我。”被问及最喜欢的角色,王正短暂思索后给出了答案。他爱唱那些端庄秀雅的闺中女子,本身也是个温柔内敛的人。他说自己一直以来都希望成为一名小学老师,而唯一让他动摇过这个想法的只有戏曲。就像白娘娘和许汉文,见时逢雨,乌蓬遇,侬自风流具,便芳草玉树心许。“中考时我想报一个戏曲院校。但是家人不同意,闹得很凶,所以这个念头就被浇灭了。”他笑笑,揉揉手里的红帔,又说起曾经因为与众不同的兴趣体会到的孤独。

    艺术常常是苦的,但值得庆幸的是,总有人会发光。如果没能如愿的王正真如他所说,对戏曲再无残念,哪还会有“十小青衣”的萌芽生展,哪还会有“逢君拾光彩,不吝此生倾”的相互陪伴?我们去时,他正指导同伴的手势、身段,言行并举,神情专注,极尽耐心细致。你甚至可以想见,大一入学时,他是怎样地言辞恳切,凭着自己的个人魅力,实现了“拽着别人和我一起玩戏曲”的执念。


缓慢,及其所创造的

    一起玩,这是十小青衣戏曲队成立的初心。

    但学戏,其实是一个需要“静下来”的过程。哪怕台上展现得风风火火,在台下,每个动作、每个眼神也都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思考、沉淀。

    在排练现场,我们听到最多的话就是“慢一点”。慢一点,亮相要稳住。慢一点,念白说清楚。慢一点,眼和手同步……

    被王正拽住的这群人,在唱戏的过程中一次次挑战了自己,也慢慢发现了隐藏在戏里的乐趣——服妆贵,唱词美,体态俏,曲乐妙。“林妹妹”郑露娜说,因为第一印象中锣鼓喧天,鞭炮齐鸣的场景,她以为戏曲就是吵闹。“但事实上真的听下去,经历一种转换,从看客到了戏中人,才能真正领略戏曲之美。”她的“宝哥哥”,副队长吴家琳也有同样感受:“其实我以前特别怕听戏,后来觉得听着还挺带劲儿的。”“有些花旦,说话特别俏皮,特别可爱!”言罢,仍觉不够形象生动,非是撺掇王正给我们来了段《勘玉钏》的即兴表演,才露出一副满意的笑容。

    对于从没有资金、场地也没有专业老师指导时就在一起,任性坚持到了现在的“十小青衣”来说,艺术真好,人情真好,当这两样东西并肩而立的时候,就特别好。  

    两年之间,对于戏曲艺术分内的事,他们已经变得平和,不惧怕名家大师的逐渐离世会带来戏曲文化的陷落,因为“没有人生来就是大师,是努力成就了大师”。无论前人怎样,新人总会一辈辈涌现。明星日益式微时,新星正冉冉上升。

    戏曲队唯一的老师刘卫国是王正的旧识。他陪伴了他们的成长,也见证了他们的进步。因为热爱京剧,也欣喜大学生能够接下戏曲艺术的接力棒,刘老师会每周到校两次,半公益地为戏曲队授课。“就从最简单的开始教。和唱歌跳舞一样,慢慢喜欢上了,你就不觉得难了。”

    今年的新增成员里还有两名泰国留学生。作为全队第二位男生,韩自由已经在泰国听了两年的京剧,也一直很喜欢这门艺术,“我的朋友们都非常支持我加入戏曲队,我感觉自己理解了更多。”对此,刘老师也表示十分高兴:“京剧里有出戏叫《天女散花》,很多动作都由泰国、印度的佛教传入。有了互通性,感染力就会更强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用中国的传统艺术,去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。”

    而人如顽石,戏曲给“十小青衣”磨出的不只有平滑的面,还有尖锐的角。

    戏曲与流行的结合,甚至是戏腔与古风的结合,他们多数都不太愿意提及。“也许有些人真的是因为喜欢,才把戏曲融进事业。但我觉得更多地只是把戏曲当成噱头,当成了吸引眼球和大量牟利的工具。”如果有人要因此笑他们保守,王正说,“保守”只是所谓开放的人给有执念的人起的名字。他喜欢古典和传统的东西,但当它们杂糅在一起时,他不称其为艺术。“即使古风音乐的戏腔让部分人因此对戏曲产生了兴趣,我想我也不会感谢它”。

    比起其他同伴,郑露娜表现得更包容。她会听古风歌,也喜欢李玉刚的作品,但始终是站在“戏曲为大”的阵线中的。“李玉刚还是更像唱歌而不是唱戏。他的《梨花颂》和胡文阁、李胜素的听着就是不一样。”“可能喜欢听古风歌里戏腔的人很多,但是戏腔只是一种元素。”她的包容使她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当代衍生品在故事性、娱乐性、时代性上与传统戏曲艺术之间的落差,她的戏曲之情也因而愈发坚定。

    不赶什么浪潮,也不搭什么船,戏里的人自己有海。

   “传统艺术本身的魅力,任何衍生品都无法取代。”这是缓慢,及其所创造的。


只要足够疯,就可以找回一个时代

    我们已经被纷繁缭乱的文化碰撞困扰了太久,心里曾经装满了诗和远方,却忘记蓦然回首,还有个“灯火阑珊处”。然而磕磕绊绊,兜兜转转,我们最终还是摒弃了盲目追寻的结果,眼神中再次写满对历史长河里华夏之光的宠爱。蕴藏着无尽宝藏却一度荒芜的古典世界,在重回中国人视线的瞬间,终于又是冰雪消融,如沐春风,因焕发出了新的活力而生机盎然。

    但本该随之蓬勃复苏、扶摇而上的戏曲艺术,却没有像想象中那般如火如荼地发展。

   “它不是一个大众艺术。”段彤彤给出了解释。“戏曲难入行,演出的要求又严于其他。艺术本质和表现形式决定了听懂它的人只有那么多。”她知道为了普及而随意更改的祸患,也相信只要把戏曲保护好,喜欢的人自然会来。就像王正也说,“我们无法改变别人的审美。戏曲中的美需要你自己去发现,无论是行头、唱腔还是舞台。只要有一天发现了,你就会喜欢。”为了招徕观众而刻意改变,在他看来,从来都是不必要的戏码。

    当下正火的老生王珮瑜曾经在接受采访时说:“我唱老戏年轻人不爱听,我唱新戏老年人不同意。”然而当我们问起“十小青衣”的选择,大家都很统一地偏爱了经典一方。也许有一些影响来自于老戏的行头更令人心动,情节更浪漫朦胧,但最重要的是,新戏改变了戏曲里很多程式,出现了让人难以再去想象的实物。“意境的美好全都被打破了。”当然,也有人说,这不失为一种传播传统文化的方式,毕竟个人的绵薄之力无法阻挡整个社会的巨大洪流。“我们只能希望新戏的编剧,在保留传统戏的基础上,守住一些底线。”

    在信息化的时代,我们必须承认,戏曲艺术曾经让万人空巷的辉煌难有再来。而更令人尴尬的是,我们这一代正是它巨大断层的所在。“国戏杯”的比赛中,随着赛组年龄的增长,报名者在逐渐减少,“大学组的人是最少的”。

    队长说,这是时代的影响,是过去和现在共同造成的结果。科技发展带来了更多选择,于是乱花渐欲迷人眼,一部分戏曲观众就此流失。“如果现在有一个人因为唱戏而红遍全国、全世界,也会掀起一阵戏曲热的。”

    好在,这个断层并没有延展很远。“现在的这批孩子,因为素质教育的推行,什么都得会点,这也促进了戏曲的传承。”“有些小娃娃他们唱得还挺好。”简单的话语中,透露着欣慰和释然。

    但在刘老师的眼里,年青一代的大学生仍是发扬戏曲不可或缺的有生力量。艺术性与文学性强的文化特点,让戏曲的理解与接受都有了一定门槛。在充分挖掘戏曲价值、积极推动戏曲发展的队伍中,“你们大学生的力量要比普通百姓强”。

    强也好,不强也罢,既然已经来了,就没有再回去的道理。他们想要为校争光,也想借着北语“小联合国”的天然优势让戏曲艺术传播开去。他们也希望得到学校更多领导老师的重视。“只要有了足够的支持,做出成绩是迟早的事。”

    看他们排练的样子,仿佛走过了千年岁月,仿佛为了昭告天下而登上山巅——其他的开心都是缓缓的,只有唱戏会让开心“哗”一下子就上来!

   “戏曲是有趣的,不然它不会传了这么多年还没有死掉。”只要你和你身边的人足够疯,就可以找回一个丢失的时代。


可以没有观众,但必须有情有义

    如果你点开“十小青衣”的公众号,会发现介绍里只有短短八个字——但行好事,莫问前程。唱戏的事,可以没有观众,但必须有情有义。

人生有几件能铭记于心的事儿?又有多少笑逐颜开的缘分呢?

    十位初始成员,今年都已大三。开口提问有关毕业的事情显得有些残忍。段彤彤笑:“你们问这个,待会儿王正要哭了。”他反驳:“谁要哭了?”

    每年的五六月都是离别的季节,即使知道要分开,“但就是……倔强。潜意识里仍然希望能跟大家再多呆些日子。”虽然只是一个假设,可回答时,王正还是突然变得有些沉重。好不容易拥有了一起为戏曲而奋斗的伙伴,突然之间豁然散场,“如果我没有办法再找到和她们一样有热情的新朋友,也许我自己的激情也会有一部分被打消。”

    “但是我还是会坚持下去的。”

    这个问题,段彤彤并没有回答。也许那种“一杯看剑气,二杯生分别,三杯上马去”的豪迈无垠,要放在现实中来演绎并不容易。

    对于戏曲队的新人们,她只提了一点希望。希望大家无论以前是否喜欢戏曲,都能通过每次课堂有所收获,都能从此喜欢上戏曲。或是在谈论传统艺术时,能比其他人有更深的认识。至少应该是有话可说的。

    “如果非要再说实在一点的话,就是能和大家一起合力排出一些作品。”

    “还有!要和谐!”

    她笑,我们也跟着笑。接着所有人都笑了起来。

    采访结束后,我们一时还未离去,索性又静心观赏了一阵。


    他们正排练的节目演员人数不多,各个音色分然。婉转清越,又接明脆嘹亮,还有流丽大方,盛着温润甜美。戏曲的节奏其实特别有意思,登城墙,望旌旗,家国何处。在台上,一个圆圈就有十万八千里了。你说戏慢吗?

    戏曲是有符号性的,它能代表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神。中国戏曲是座深宅趣院,演戏的人在里面唱着古老的故事,一边造梦,一边入梦,在时代的变迁中维护着这门艺术的尊严。我们该感谢“十小青衣”,这样努力地抛出了一缕乖戾俏实的花枝,让我们还有机会扪心自问,珍贵的东西其实就在身边。

    我们把故事听了一遍又一遍,以前是因为台上的人一直要唱,而以后,大抵是因为座下的人一直缠着要听了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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